一、身旁的河

　　1、风雨沧桑

端午　我随人群追寻你
千年沧桑
我的家乡
身着绿色明珠的衣裳
含笑婀娜
奇石流光

土司的马帮和牛羊　放牧在青草坡上
檐下的彩绘　穿透千年时光
映照出祖先智慧的光芒
美丽的金沙江
载着京铜 
欢快流淌
铜船码头滋养着千万户
袍哥人家

我的家乡
二十九年元知府　清代京铜
沉甸甸的辉煌
在迁徙和火灾中
次第萧条

后来　家乡
绿油油的烟叶
黄澄澄的烟草
香飘八方
袍家子女
不羡苏杭

一纸公文
关闭了烟厂
缚住了她飞翔的翅膀
家乡
在阵痛中
再蓄力量

我的家乡
大片的沃土和楼房
将沉入湖底　倾听
鱼们嬉戏
电站轰鸣
五万袍哥儿女
迁徙离乡

建设大军的足音　渐次踏响
隆隆机声　将搅疼
她的心脏
家乡
你要怎样　才能成为
涅般的凤凰
你的儿女
要经历怎样的疼痛和彷徨
才能将阳光和青春飞扬

可爱的家乡
你生息在磅礴的山水旁
将疼痛
酿造为
甘醇的琼浆
五福呈祥
八方徜徉

　　2、关于文物的话语

我曾经和许多人溯游而上
试图触摸
几千年前的呼吸。我只看见
安静的河床　索道　菩提石
模糊而久远的见证。
纤夫　歌谣　京铜
春华秋实的背影。
    
马湖府　一片荒芜的田地
在元朝年间　楼台丰饶　城墙坚固。
 一个3万平米的　干涸的月亮池
在明时，映照出
五谷丰登的波光潋滟。
菩提巨石上凿出的天梯
像人们对于平安幸福的祈望
级级向上，直到未央
　　　
明朝时，这里出了个文林郎
钦命于福建为官终老。
文林郎携眷回乡
修建凌家祠堂训导子孙：
万般下品，惟有书高。
凌家祠堂斗拱雕梁　将闽居带到
遥远的滇之北端。
　　　
曾家大院，周氏庄园，王家院子
木房子，石房子，古墓群
传承着云之南的风土与人情
　　　
文武宫俨然
如大理三塔、建水朱家花园
宛如国宝的惊艳
     
禹帝宫，万寿寺，广佛寺，佛光寺
曾是僧侣清修之地。
我竟然不知道，我上的小学
在我出生以前
是一座宏伟的庙宇。若干年前
僧侣们在老师的办公室
念经打坐
    
3000年以来，这片土地
在云南与四川之间
辗转迁徙。
割据，聚合，分离。
3000年后，电站像巨人
次第崛起
奔腾浑浊的金沙江逐渐演变成
一汪巨大的湖水
　　　
一汪湖水的演进
让几千年前的繁衍生息
一一复活。
这初绽的复活的火苗
炙疼了我的心
雀跃了我的心。
　　　
面对文物，我
是一个断层的孩子。
我长久地沉溺在小情小爱中，忘了门外：
落木千山，远大天。
人们还称我为文化人
有责任的人。

　　3、三月前后

一些花朵提前开放
又提前凋落
在雪凌之前。
桃树紧箍着满树花蕾
等待
3月15或某个日子
盛大开放
　　
一场雪
错过时空与地域呈现
晶莹剔透之后
满目创痍
一些心事如一尾轻羽挂在枝头
反复弹奏余音
　　
你说，幸福，或者盛开
你说，回归，或者枯萎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
三月的溪水正从耳边哗哗流去
然后
相忘于江湖
　　
只剩下旧感冒
一直蛰伏。
我说云，说雨，说这些年春天
桃花那么鲜艳
却再已说不出　那些小草
是怎样在某个黄昏或者午夜
反复地　破土而出

　　4、三月及其他

去冬的冷风还挂在发梢
三月的湖水伸了伸懒腰
赤橙黄绿靛蓝紫就撒满山岗。
三月在眨眼间
就以豆蔻女子的姿态
盛大绽放
　　
三月的桃花
盛开在想象之外
人群蜂拥而至
却始终无法
彼此抵达
　　
我在三月的阳光中写字
纸上扑满风声，吹面不寒。
三月啊，其实就是
这些零乱的句子
长满蓓蕾，开出
蓬勃的绿　或者零落的黄
　　
三月是一棵树
在长长短短的句子间
长成森林
谁四十年的咳嗽涉水而来，惊醒
隔巷的杏花春雨。
三月即使变成壮小伙　变成老妪　变成
秋天的麦子，却仍是逃不脱
这隔夜的咳嗽
　　
三月的阳光
开出相依为命的花朵

　　5、另一种乡愁

我一直不能说出瘦，说出月光
那样的乡愁。事实上
在很多年里，我一直生活在你
三步之外。长出翅膀
呼吸顺畅
多年以后
我站在三步之外看你：
你体内轰鸣的小小悲欢，在三步之外
多么寂静。那些迁徙和颠覆的疼痛
只是你体内　一次次单纯重复的
规模盛大的演习
关于你怀中儿女以及牛羊
整体幸福的设想，在争吵中
一寸一寸，慢慢
从空中移上山梁
多年以后
我拧着不能飞翔的身体
在你怀中奔跑，撒野，醉酒快意
将身体的轻放在静处
试着关心来年：
你的雨水，流沙，风暴
以及草木荣枯
我一直不能说出：
瘦，或者月光那样的乡愁
也想不起把乡愁贴成邮票寄送
我只会站在三步之外
端详你的盛大悲欢
回到你轰鸣的体内
将一寸寸的绿
亲手涂上江河背后的山岗

　　6、小房子

一面靠山，三面临水
身旁的河轻声哼着缓慢之音。
小房子就建在：
河水囤积的浅蓝
空阔静谧之处。
          
种些豌豆胡豆
在黄昏或者黎明
开些快乐的小花
需要种植一株常绿乔木：
多年生，挺拔，树冠高大，一直上到
阳光雨露的高处。

如果土壤和水分适宜
种一枝可能反季开花的蔷薇科植物：
去刺。味甘，微苦。
解郁止痛。

如果你来：
记得带上质地柔软的木质器具
为小房子，开一扇窗

　　7、虚拟之水

我是说真的。
一条河从我的身旁流过
娴静，温婉，完美地
以幸福的形状予我
以没顶之灾

而我是盲者。若干年来
我以小小的灵魂和身躯
与这小小的天罗地网
挣出隐秘的血痕

关于虚拟，它最初来源于胸膛深处
宁静的触摸。
来源于时光之上
微微的疼痛。总有一些
我们称之为故乡，称之为晚
称之为：虚构的完满。

我不说宁静，湍急
轰鸣，或者破碎
不说前世的乡愁
不说灵魂中的铮铮之声

只说这虚拟之水
流淌得
多么幸福
……

　　8、慢下来

安稳些，像一匹马在时间的厩旁     
饮水，吃些青草
慢下来，让水声充满每一个应答句
再慢些，让水声里开出喜悦的花来
再让花朵覆盖所有的天空

学会删除，用减法
累加或者清空
让青翠的更青翠
枯黄的，埋进地里
连同虚伪与泪水。
 
学会往回走，一直走到童年
走到陀螺和狗尾巴草的黄昏
在临睡前，相信童话里的漏洞和结局
 
记得回家，像从前一样
与父母对话，蹭饭，洗碗。
买漂亮衣裳，健身，美容，从指甲开始
做一个慢下来的人。
看书，写字，从心脏的位置开始
做一个慢下来的人。

　　9、哑歌

一条河从城市的边缘嵌入体内
日夜奔流，岁月荣枯
谁的容颜在水中
永久沉浮

河流被河流阻挡。我歌唱的喉咙
因此喑哑。那些听不见的声音
看不见的话语
自生自灭。所有通向你的话语　
是一群鱼在暗夜里
游来游去，自言自语　

河里的石头被一一翻拣
曝晒　或者打磨
拔去最初　锋利的棱角。
谁还可以主宰　骄傲的顽石
安静地成为饰品

第二天第三天　你说　我病了。
这尘嚣如此污浊
不可抗拒
第四天第五天　你痊愈　跟着取笑
那患病的后来人

天空劈开大地的胸膛
种子　交媾　发芽
收割与腐烂，象一条河
无可回避

在河边，你敲着铜面鼓
与不曾谋面的父亲干杯
酒中开满眩惑的花朵。
你端着苞谷酒，站在地头
供奉母亲和住在地里的爷爷
他们看着你，赶着城市的野马
在江湖中
血流如注，笑容殷红

　　10、 秋·断章

那个女人
像我母亲的姐姐
她在风里飘着
一只断臂，缚着
三岁的孙女
　　　
倚着大山老去
偶尔站在村口，望望天涯
儿女们沿着这条路出走
走成了嘴角心尖的茫然
　　　
十九年前一块石头
从山顶优美滑落
轻轻滑入睡梦，睡梦般轻轻碰碎她
一只胳膊
　　　
十九年后，一面锣
敲醒了屋顶上，雨水浇出的霉绿
人们锣一样奔跑
房屋石头一样滚动，我的可爱的乡亲
锣一样奔跑，睁着鹿一般的眼睛
　　　
泪水背过人群
偷偷决堤
　　　
这个秋天，我想着
一个留守老人，她长出岁月褶皱的美丽
她飘在风中的断臂
她背过人群决堤的泪水
晃疼了我的心
　　　
而我与农事与滚动的岩石
始终隔着　
一株桑麻的距离
无法抵达　逾越

　　11、 错过

这个清晨，九月
我在微醺的枝头听你
次第吟唱
由青到黄

哪一片叶子提前凋落，九月
所有的花儿都已渐次开过
果实挂满隐敝的枝头
九月啊
我该对你说些什么呢
无怨的青春
还是独自启程的泪水?

青丝随你的叶脉
一寸寸枯黄，九月
谁在季节外轻叩你的门扉
而我是怎样与你在仓皇的甜蜜中错过
错过一瞬
错过一生

　　12、秋·杂句

秋天是一个代词。
岁月不动声色，在秋天背后
静静流走

成熟在刹那间完成。
一束麦穗的仓促成长，洞穿
所有河流的走向
夏天的阳光悬在心上
偶尔掏出来，嗅一嗅
斑驳的芳香

　　二、逝去的面孔

　　1、清明

在这十日之内，或者更早
哥哥，你在天堂
夜夜潜入我尘世的梦。
 
你似乎知道我早已离开原来的地方
似乎知道我总在流浪
你拖着离开时愕然折断的殷红的腿
孩童般固执地追随我。
生活予你以干戈
你却一再地还以玉帛

哥哥，我在清明最早的一天
回到最初的故乡看望你。
尘世的花开开落落
我已经不再悲伤。
哥哥，你的两个孩子
大的当了兵
小的今年初中毕业
他们是两株挺拔的白杨
在阳光下
安然成长。
你尘世的爱人，擦干泪水
到远方开垦幸福
的新一畦田地。
我回故乡一并看望的
还有许多不曾谋面的先祖。
抽鸦片的爷爷，裹了小脚又放开的婆
终身没有见过亲生女儿、孤独老去的大伯。
许多遗憾留在人间
隐隐作痛

这些年我像一畦庄稼
仰脸向上
顽强生长。
仿佛开始贴近秋天
仿佛又那样遥远
我收割的镰刀总是无法触及
金黄的麦穗

　　2、絮语

你一转身
就成为天涯了么
我常常想你，成一滴
突如其来的泪水，静静地
淌在心底……

我要歌且醉，眼媚如丝
在人群里。你说
去吧，只要高兴。
突然怀念那些
蛮横的甜蜜

我不肯枯萎，兀自开放
明媚，忧伤
那条回家的山路，终于萎谢成
飘落的向往

你想逃离的，
成为别人的向往。
你在别人的向往中
筋疲力尽
却又笑靥如花……

不断有人掠过，迅速
成为背影
终于发现，有一些空白
无法替代
天涯，也在爱中
只是天涯

黑色的尘埃扑面而来
阳光变得冰冷。
骄傲的人们，终于
纷纷成为
暗涌的尘埃
你总是说，放下
可是放下，是不是
真能握住，瓜果和花香
高处的幸福
……

　　3、雪

明天将有一位诗人吟诵洁白的诗句
迎娶他桃花一样的姑娘。亲爱的，
此时，我看见尘世的雪
落满了你的发间。

我写不出任何一句你钟爱的
灵动的诗句
关于你发间零落的雪。它藏着多少
我不知晓的秘密
与泪水。

　　4、静

这是些我想歌颂的时光。
我渐渐学会不再说爱。我只说：

一根细密绵长的针之于一个质地柔软的心房；
一些安静的语言之于一个不肯睡去的夜；
一些低回的吟唱抵达静的中央。
 
静谧的雨声，一滴一滴
滴到天明

　　5、轻

将色泽调到明亮
将大片的空填满
将冷、暖和远方归于沉默

这是些隐秘的个人事件。
起先，忙于奔跑和倾诉。
之后，止于静。

如果不能从一碗汤开始
温暖你的胃。
不能在宽阔的房间铺染暖。
不能填满大片的空。

那么让我关心：
来年的雨水，流沙，风暴
以及庄稼的长势。
关心轻之外
宽阔的笑与痛
　　6、春日·晴好

阳光可以好到令人惆怅。
有马蹄声
自深处来
迎合此刻的春光

那些重
变成了时光之轻，隔在
河的对岸。像桌前的仙人掌
一不小心
就扎出沉默的血

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风远远地吹来
鞭炮响起，已是尾声
时光那么远

换一种叙述方式
安顿
时光深处的轰鸣
与寂寞

　　7、词语内部

所有句子写满隐喻。
如果有什么可以抵达
词语的内部，一头小兽穿越丛林
触摸　隐秘的冷
或者隐忍的暖

隐喻的内部
一切是灰
开出蓬勃的绿

　　8、小病历

最初的诊断是雷霆。此时
我看见春天从一根枝条上
缓缓醒来　阳光盛开

世界空旷。属于你的声音寂静。
戒断病源。戒断所有
快乐的起源

最后的结论是纸
反复承载
最小的闪电

　　9、路口

好了，就这样了
一直向左，或者居中
控制好摇摆的幅度，不要偏离
让我做你十步之外
开在心中的花
不萎谢，不干枯，不疼痛
刚好
够着阳光

　　10、这些年，这些天

用一碗汤药充饥
瘦削接近美丽。
红的白的蓝的药丸，
汤药蜡染的黑黄。
慢慢喝出疼痛。

你瘦成一棵刺，长在肉里。
我长了药方，却不痊愈

　　11、假设，或者忆念

旁人的声音先于你抵达
酒醉后的媚眼
先于我抵达。
而这些，并不妨碍
我的高跟鞋在楼房拐角处
小鹿般奔跑时
你心间开出柔软的花。
并不妨碍那小小的花朵
在浮冰之下
长成一面温煦的旗
如果说到爱
她拖着长长的裙裾
像蝴蝶翅膀上落满雨滴
一滴成水，一滴成冰
最后
都不去理论

　　12、姐姐

姐姐，在这个春天
你用了很多时间等待
等待一个旧的结束，和一个新的开始。
许多眼睛在路口张望
许多欲望伸出根须
　　　
姐姐，那些创痕你看不见
我是一个如此乖张的孩子
我无数次试图奔跑
所有掠过额头的风
都止于孩子的眼，和宿夜的静。
我用许多时间面对一堵雪白的墙
和一面灰白的纸
在细碎的快乐中
静谧而安稳
　　　
在阴霾的日子种下阳光
鲜花开在每一个路口
姐姐，我们的园子
从未荒芜
　　　
童年从水声里走来
三十年的光阴从水声里走来
心爱的人开始　一个个
向水声中走去
时光开始长满褶皱，姐姐
你还像十八岁那年，给我买许多漂亮衣裳。
我们在褶皱中失语，只有心
沉默歌唱

　　13、真相

说过很多次的。
不再饮酒和抽烟
走到六十岁，看夕阳下
袅袅炊烟
挖地种菜　织一件
年轻时许下的衣裳

出走过很多次。你不知道。
那么多不可及的细小创口，在暗处
滋滋冒烟
而我给你疼痛时无遮拦的笑
哭泣时轻快的步履
一切
恰到好处的美

关于最终的送别，关于日渐衰老的身体
和尘埃一样的愿望
在阳光中拍拍翅膀
就飞了

　　14、玫瑰花语

其实是一只蝴蝶，在一根线的末梢
在临睡前
跳一场盛大的舞
所有斑斓的色彩
都涂满落日
回光的美
不再言及轻重，言及柔软和针尖
沉默是一只翩跹的蝶
在黑暗中
夜夜扑腾
到天明
马蹄声渐近
衰败等在路口
雪落之前，请将我
以棉袄的方式
穿上你渐渐发冷的心

　　15、没有说出的

譬如酒
经过耕种、薅草、收割
酿造——
种种裂变，新生，最后转折：
以水的模样
珍藏一粒粮食的芳香
生无大愿：
缓缓老在你身旁。
面孔们在黑发到白发的路上
一一老去。墙上的钟摆兀自滴滴答答
奏着轻快的凯旋曲
以酒的方式成长：
拔去细小的刺，带酸味的水，噪音、灰尘以及心上的绌纹。
密封，窖藏，一路老去。
所有具象之物隐去
一粒粮食的芳香
那么具体

　　16、小心轻放

其实在此刻，所有的语言
可能都接近呓语
也接近它本身

酒是后来的事情
后来之前
我们用青春打发时光:
那么漫长的馥郁芬芳的记忆
只剩下光滑如水

一直不习惯在目光之颠
哭，或者笑
因此一些哀伤总是无处安放

而在酒中，我们唱:
站在高岗上，回首半苍茫
如此激昂，如此高亢
低迷的：蝴蝶飞不过沧海
自己才是自己的天堂

本来想修所小房子，静静的
住着你我。
可尘世拥挤，步履凌乱，目光如刀
凋谢可能比盛开
更匆忙，那些窃窃的悲欢
张着翅膀　无处飞翔

只是亲爱，在这个夜晚
在悲欢之后，关于他乡的
爱，幸福，所有的词汇
都过于奢华
不如将自己，小心的
轻轻安放

　　17、醉

那天，我醉了
像风一样歌唱
像花儿一样舞蹈
看见你，水一样地笑
你那样笑着的时候
青春还攥着我的小蛮腰
我还象花儿一样妖娆
只一盏茶、一樽酒的工夫啊
海浪就爬上我花儿一样的脸庞
七夕就已经在相思之外踱步
许多词汇屏声静气　等待
酒醉之后被轻轻唤醒
酒醉之后，让我为你
歌一曲吧，你在水中
酒一般地笑
那些风中的歌谣，渐渐长成
饱满的麦穗，填满
秋天的粮仓

　　18、天空飞过的鸽群

公元2006年3月25日，晴朗
一群鸽子在空中飞过
翅膀扑扑　拍乱
一地阳光

我正坐在窗前　看
青春流失，一群人
扛着锄头走向田野，又从田野归来
用一生荷锄
丰收与喜悦

桃花开了
一些故事发生
灼灼其华
晃疼了谁的眼睛
花中的姑娘
用只有一季的青春编织爱情
花瓣缤纷
如雪　如血
在季节之外

其实
窗外一直有鸽群飞过
越过山峦　越过湖泊
拍乱异地的阳光　打皱
一池春水
每年三月桃花也会如期盛开
桃花般的女子
总会羞答答地捏着辫子
奔向爱人的桃林
 
你被一只鸽子击中
它的哨音清亮
如箭　如剑　刺穿你
宿命的胸膛
你与鸽子同时流出桃花般的鲜血

盼望相逢的那只
真正的鸽子
在臆想和云层外
真实的复活与
死去
　
　　19、说到幸福
　　　　
当我接近自己的时候
通常是在凌晨
音乐、咖啡和浓茶之后
这个时候
我会想起你
想一些琐碎的细节
想一些甜蜜的暧昧
但跟盛大无关
跟奢华无关
从这里到那里，其实
跟距离无关
跟言语无关
看见你脾胃温暖，步履稳健，呼吸安恬
而我园子里：
那些因你而种下的青菜白菜
长势正好

　　20、定语
　
从今天起，我决定
给麦子的一生
加上一个定语：
幸福。
无关乎远方冷暖
无关乎一株植物的盛开或疼痛。
迎着阳光拔节，乘着风雨抽穗
隔着门窗，听一些四季的歌谣
枕几本典册，翻几页闲书
给五谷杂粮浇一些水
给自己的菜园种几棵
生长温存的瓜果

阳光盛大
雨水充足
一株麦子
微微地幸福

　　三、给孩子

　　1、我想学画

放寒假了
我家门前有一间童彩画室
教画的是我的老师。

学费要300块
只学17天。
300块，我妈妈要工作一个月
零10天。
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

还有钢琴和舞蹈
那些培训班
我都没有上。
钱是一个问题
家里还没人接送和陪伴。

可是我喜欢画画
外婆说我画的鸟儿
象在天空快乐飞翔

我没有去学画
300块，只学17天。
我妈妈要工作一个月
零10天。

那些农村的孩子
比我们家
还要穷。

　　2、雨后的秧苗

你是一株雨后的秧苗
风一吹
就摇摇摆摆地歌唱
你在傍晚的风中
和狗尾巴草思茅草
和甩到河中打水漂的小石头
一起成长
一季比一季葱茏
我纵容你还未长出篱笆栅栏的心
打个唿哨
老师美丽的额头就长出褶皱
纵容你黑眼珠一转小嘴一撅
我心底的篱笆墙就哗啦啦倒塌
半途一些不明真相的温暖，孩子
我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你
许多艳丽的花其实是塑料质地。
我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你，于是我选择
和你一起相信
相信这个我们爱着的世界爱着的人们
也爱着我们

　　3、彩虹之死

当彩虹死去，孩子
你一边镇静地写着作业
泪水不吭声地
在课本上开了花。
彩虹，它是我们日日饲弄的细碎的快乐。
一尾小丑鱼的快乐。它死于一粒
无法消受的幸福。
孩子，我将永远掩藏一个秘密
当你安静的泪水在课本上开花时
我的彩虹就在瞬间死去
如果有谁告诉你关于幸福的秘密
孩子啊
请你一定记住
倾听自己的心

　　4、写到泪水

孩子，这一节
我无可回避地写到泪水
那一滴淌在心底的湖水呵，在“哒哒”的马蹄声中
是不是真的　将凝固成
一粒冰。

此时，鸽群从天空飞过
小鸟们在空中展翅翱翔
孩子，我多么希望你
拍拍翅膀，飞上天去
      
最初的时候
我希望你和我一样
在田野里疯长
所以我纵容那些琐碎的细节
纵容你不肯安坐不安栅栏的心

向左，向右
你闪烁着晶亮亮的眸子欢呼雀跃
却始终不肯攀爬
每个孩子面前的同一座山

孩子呵，我不能祈求尘世的风
绕开你行走
我用一生祈望你:
翅膀坚硬，逆水行舟

尘世的荆棘开出玄幻的花朵
我无法确知是谁的过错。
孩子啊，你是我心底最亮的一面湖水
你哥们般地拍拍我的肩膀，四十年的光阴
就只剩下这一刻

如果你愿意
糖果，旅行，那些小小的奖赏
我愿意将它流成涓涓的河

孩子，我该如何告诉你：
高处无一物。
我该如何告诉你，许多年以后
你将会痛彻的小小真理？

　　5、方向

昨夜，你在梦中
被一尾鱼追逐，哭泣，惊醒。
晨起，我一并成为你笑谈中的梦蛙
更加仓皇，更加胆怯

孩子，每每这时
你信口摘下天上的星星揣入怀中
我总是无语：欣喜，忧戚
我不知道该牵引你往左，还是往右
我不知道哪一个方向
若干年后回望
依然是唯一正确的方向

我依稀可以辨析
风吹的方向
可是关于成长，孩子
我却不敢信手给你指出任何方向
除了爱和善良